2026-07-12 | 第 146 篇
陈廷敬论推己及人
出处：午亭文编·杂著
孔子说："那大概就是恕道吧！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，也不要强加给别人。"——这就是推己及人的根本所在。
陈廷敬说：凡人的常情，没有不希望别人宽恕自己的。然而宽恕自己容易，宽恕别人困难。如果能用要求别人的心来要求自己，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，那么天下就归于仁爱了。
他又说：身居上位的人，必须先衡量自己再衡量别人。自己所不具备的修养却要求别人做到，这是不行的；自己所不能做到的事情却强迫别人必须去做，这也是不行的。所以君子有"絜矩之道"，用推己度人的心胸去体察他人，那么上下级之间就能互相信任，万民之间就能和谐融洽。
君子的道义，就是"忠"和"恕"罢了。所谓"忠"，是竭尽自己的本心；所谓"恕"，是以己之心推及他人。二者缺一不可。做到了"忠"，则内心反省没有愧疚；做到了"恕"，则处理外物没有违背。
陈廷敬一生位极人臣，历经康熙朝五十余年而不衰，其处世哲学的核心就在于"推己及人"四字。在官场上，他从不以权势压人；在治学上，他从不以己见强人；在家训中，他反复告诫子孙："人欲见信于人，必先自信；人欲见爱于人，必先自爱；人欲人敬，必先自敬。"
推己及人，是中国传统伦理思想中最富温度的概念。
陈廷敬将这一理念深化为官场与日常处世的实践哲学。康熙二十三年，陈廷敬任左都御史时，曾上书力主"宽刑省罚"——他并非不知道严刑峻法能立竿见影地维持秩序，但他主张："执法者当以己之身，度人之苦。"这种体恤，恰恰源自"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"的恕道精神。
历史上有两种官员：一种以恐吓树立威权，一种以仁厚赢得人心。陈廷敬属于后者。他与徐乾学、高士奇等同僚之间的关系，多能维持体面。即便在党争激化的康熙中期，他也能超然于派系之外，靠的不是墙头草的圆滑，而是"以恕待人、以忠事君"的坚定操守。
推己及人不是懦弱退缩，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洞察力——因为懂得人性的共通之处，所以能预见他人的痛苦与需求。陈廷敬在《午亭文编》中所论的"絜矩之道"，正是将这种洞察力制度化：以我心度你心，以你心见我过。
读陈廷敬的推己及人之论，令人想起《论语》中的那句千古名言："己欲立而立人，己欲达而达人。"推己及人的终点，是成己成物的双赢。
推己及人，不是放弃立场，而是以温柔的方式坚持原则。
当你想要批评别人时，先问问自己是否做得更好；当你要求别人理解你时，先试着理解别人。这就是"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"的现代意义。陈廷敬用一生告诉我们：真正的强者，不是压倒别人的人，而是能理解别人的人。